抒怀

周国平作品集Ctrl+D 收藏本站

自从苏轼破除诗言志而词言情的界限之后,宋词中的抒怀言志之作逐渐多了起来。到了南宋,偏安一百五十年间,始有金灭北宋之恨未雪,终有元灭南宋之祸临头,民族灾难不断,词中更是响彻了忧愤忠勇的爱国之音,成为南宋词坛的一大特色。

除此之外,当然还有别种言志之作。做人要有志气,但志气未必雷同。在艰难中创业,在万马齐喑时呐喊,在时代舞台上叱咤风云,这是一种志气。在淡泊中坚持,在天下沸沸扬扬时沉默,在名利场外自甘于寂寞和清贫,这也是一种志气。心的追求未必总是显示进攻的姿态。

人生在世,既能站得正,又能跳得出,这是一种很高的境界。

中国文人的怀抱,总是在出处之间彷徨。通常的情况是,以功名为正道,仕途失意,才把归隐当作了不得已的退路。作者企图换一个思路,看破人世荣华的虚幻,以归隐为正道,在这种超脱的心态下,又何妨把功名当作暂时的目标。

本文是为《中国唐宋名篇音乐朗诵会·宋人弦歌》所写的序和台词。此台节目由北京驱动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品,篇目及辑题由该公司拟定,我提出了若干修改和补充。

邓剡是文天祥的好友,南宋灭亡前夕,两人同时被俘,押解途中分手,邓剡写了这词赠文天祥,表达亡国之痛和惜别之情。文天祥作答词,有“镜里朱颜都变尽,只有丹心难灭”之句,不久后慷慨就义。中国历史上下五千年,改朝换代乃寻常事,真正弥足珍贵的是改朝换代大叙事掩盖下的这类感人至深的小场景。

秋夜泛舟洞庭,词人所感有二。其一,湖水浩渺,月辉澄澈,觉得自己仿佛融入了其中,这种与宇宙合一的感觉真是奇妙。其二,回顾平生做人处世,心中了无愧疚,这种光明磊落的感觉也真是舒坦。

我们即将与一千年前的宋人告别了。最后,让我们同唱一首歌——岳飞的《满江红》。这是一首响彻千秋的英雄战歌,让我们以此表达对中国历史上一切肝胆照人的真英雄的崇高敬意。这也是一首传诵千古的宋词佳作,让我们以此表达对创造了丰富的的宋代文学家的衷心感谢。

附言

人生的态度,宜在进取和超脱之间寻求一种平衡。然而,功名太平庸,不是真进取;归隐太无奈,不是真超脱。真正的进取和超脱,不会只在出处的低水平上折腾。

  • 背景: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
  • 字号:   默认